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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8-05-17 17:13 点击:
中国文人往往官运不济后才诗兴大发、文兴大发,然后又食兴大发。坎坷与抑郁、感伤从来都是文学创作的灵药,中国古代文人在诗歌与文字中寻找心灵的宁静与人生的志

中国文人往往官运不济后才诗兴大发、文兴大发,然后又食兴大发。
  坎坷与抑郁、感伤从来都是文学创作的灵药,中国古代文人在诗歌与文字中寻找心灵的宁静与人生的志趣,最终在美食中获得舒缓、平和。
  从这个意义上说,诗歌是菜,菜也是诗歌。
  中国文人有个传统,“君子远庖厨”,对于美食,他们多是评论家、品尝家,却少有能同时下灶做得好的,上篇文章中提到的李化楠、李调元父子算是两者兼备的,但他们的美食诗歌少了些。论文名和影响力,苏轼和陆游在诗歌美食这个领域更有建树。
  苏轼和陆游口味不同,可以简单地总结为苏轼爱吃荤,陆游爱吃素。
  苏东坡爱吃猪肉,有《食猪肉》诗:“黄州好猪肉,价贱如粪土,富者不肯吃,贫者不解煮。慢著火,少著水,火候足时它自美。每日早来打一碗,饱得自家君莫管。”这其中“慢著火,少著水,火候足时它自美”,至今还是做红烧肉最高的理论指导,如今流行的做法,不管怎么创新,基础还是苏东坡总结的这几条。
  苏东坡用诗歌记录了很多美食,是一位伟大的美食记录者,在他的笔下,粗略统计,就有扬州的醉鱼、醉蟹、腌鸭蛋,杭州的猪肉,安徽泗州的春盘,广州的滑鸡粥,吴地的炒肉片、糟淮白鱼,山东蓬莱的鲍鱼,四川的豆腐、江团,这些至今都还是地方美食,也受益于苏东坡的诗歌美食广告。  
  除了东坡肉,做鱼羹也是苏东坡的绝活。《东坡志林》记载,“予在东坡,尝亲执枪匕煮鱼羹以设客,客未尝不称善。”
  陆游算得上古代写作美食诗最多的诗人,多达百余首。美食给了陆游的诗歌创作很多灵感,在美食的刺激下,常有好的诗句诞生,如“清酒如露鮓如花”(《鹧鸪天》),读来就让人食欲大发。这句诗中“如花”的“鮓”是一道起于五代的名菜。宋代陶榖的《清异录》记载:“吴越有一种‘玲珑牡丹鮓’,以鱼叶切成牡丹状蒸熟,叶微红如初开牡丹。”是用一种腌鱼切片成牡丹花状,蒸制而成,形美味美。
  在很多时候,陆游干脆把其惆怅与孤独直接寄予美食中,“空怅望,鲙美菰香,秋风又起”(《双头莲·呈范至能待制》)。这里的菰菜即茭白,官场不得志的陆游,既记载了美食,也记载了当时的心情。
   到了晚年,陆游干脆自己种菜了,而且几乎只吃素。这一方面是保养身体的需要,另一方面也是志趣(节约)所在。“放翁年来不肉食,盘箸未免犹豪奢。”“香粳炊熟泰州红,苣甲蒪丝放箸空。不为休官须惜费,从来简俭作家风”(《对食戏作》)。吃素让陆游获得了很强的心灵力量,“但使胸中无愧怍,一餐(素饭菜)美敌紫驼峰。”
  陆游对素菜很有研究,包括芹菜、荠菜、茄子等都在他的笔下有详细描述。他最喜欢的是荠菜,写下“日日思归饱蕨蕨,春来荠美忽忘归”。陆游还总结出了做素菜的绝招:“霜余蔬甲淡中甜,春近录苗嫩不蔹。采掇归来便堪煮,半铢盐酪不须添。”即保持蔬菜的新鲜原味,如今看来真是健康食品。
  当然,陆游也不是全吃素,他是吃的比较清淡,《雨中小酌》诗中有“自摘金橙捣鲙齑”,这道菜是被隋炀帝夸赞过的“东南佳味”,做法是鲈鱼拌和细切的金橙,做成汤菜。后来苏州名菜“蟹酿橙”即是源于此。
  从目前的诗文记载来看,陆游至少会做酸菜,会制甜羹,会做齑面,在美食操作这个层面,陆游是不亚于苏东坡的。
  这两位诗人的美食创意,美食观至今还影响着我们。苏、陆的出现或许并不是偶然,在宋代甚至出现了一种诗体——“求食诗”。
  南宋诗人范成大就经常“做诗求食”。他在黄岩吃到了一种鱼鮓,觉得非常好吃,后来又想吃,就写了一首《从圣集乞黄岩鱼鮓》,“截玉凝膏腻白,点酥粘粟轻红。千里来从何处?想看舶浪帆风。”以诗文换食,也算是一种雅事。
  这种“写诗求食”的做法,我觉得今天还是非常值得推广的,作为美食文化、美食趣味而存在。比如在餐厅里,如果有客人能给他喜欢的美食写上一首诗歌,或者优美的句子,可以免费送他一道,或者打折。有经典的诗句甚至可以贴到墙上,形成流传唱和的背景。这算是一个美食的文化经营点子。
诗歌是菜,可当今喜爱美食的诗人已经很少了,包括作家也很少。我所认识的诗人中,知味、知烹的,我的好朋友张枣算一个,石冠华也算一个。
  与古人相比,我们还是很惭愧,实际上,古代文人的美食诗,大大推进了中国美食的文化层次和文化内涵。当今的美食很大程度上是耽于口欲了,过分满足“腐败的胃口”,少了很多灵动、高雅的东西。
  放眼全球,国际著名诗人中,智利聂鲁达算是“知味、知烹”的奇人。这里摘录一首他的名作《鳗鱼汤歌颂》作结:“波涛汹涌的/智利/之海/住着粉红海鳗/大海鳗/肉血白/在|在智利的汤歌里/远海岸/熬鱼羹……现在/你取/大蒜/先轻抚/珍宝般的鳗肉……(在蒜末、洋葱、番茄、大明虾蒸出的海鲜汤中)加入海鳗/任其浸淫甘美/任其饱吸油水……现在只需/加一勺奶油/油汤里/沉重的玫瑰/在温火下/缓慢释放出香浓美味……这道菜一尝/你就知天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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